5·12大地震后,北川县刘汉希望小学的教学楼因为巍然屹立,没有倒塌而使全校师生保住了性命,从而引起了国人的注目。报载,北川县官员已经承认,这所造价低于国家标准(400元/平方米)的希望小学,建筑质量确实要更好一些。刘汉希望小学的副校长史少先更亲口证实:“我们学校周边所有楼都倒了,甚至十几米外刚修不到半年的楼都倒了,这不可以证明我们的楼坚固吗?”据称,地震对刘汉希望小学并没有“手软”,该教学楼至少经历了二十余次剧烈摇摆,连前面的水泥操场也有多处5厘米的裂缝,而地震后教学楼除台阶移动外,楼外体根本没有任何大的损伤。
消息曝光以后,网民激动异常,他们在网上展开搜索,要找到这所学校的资助者和建筑商。终于,资助者汉龙集团出面讲话了,发言中称:“汉龙集团捐资助学是直接将款项捐至当地相关部门。因此,所有希望小学的建设,我们既不是承建商,也不是业主,我们只是参与了工程建设质量的监督管理工作。所以,面对灾难后幸存的师生,我们还应该感谢认真履行建设管理职责的当地有关部门、感谢保质保量严格施工的承建单位。”此前几天,体育名记李承鹏在他的博客里披露,当时作为“刘汉希望小学”监工的汉龙集团办公室主任某先生向他讲述了若干鲜为人知的细节:
一、1998年,汉龙集团老板刘汉和总经理孙晓东对下属某先生说,亏什么不能亏教育,这次你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你就从公司里走人吧。
二、监工时,监理工程的某先生发现施工公司的水泥有问题,含泥土太多,因为某先生是绝对的行家,所以他要求施工公司必须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也不能用扁平的石子。从建筑专业而言,扁平石子混在水泥灌注过程中是灾难,水泥结实度会大打折扣。
三、因为人为原因,资金不到位,某先生数次发火,穷追不舍。
四、在奠基仪式上,由于某种原因工期拖延,某先生再次发火。他找到有关部门,据理力争,终于为学校平出一块崭新漂亮的操场,而这块操场,就是十年后483名学生逃生的地方。
某先生先后在绵阳监督了五所希望小学的建设,而此次大地震未能撼动其中任何一幢!
可以理解网民们的激动,也可以理解人们对汉龙集团和某先生的崇敬!即使李承鹏透露的细节与真实情况有些差别,我们也可以确认,某先生和汉龙集团确实做得很出色,因为震后的结果有目共睹。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把多少赞誉、多少崇拜送给汉龙集团都不为过。但奇怪的是,汉龙集团的回应里有自豪和欣慰,但也似乎要撇清什么。而令人尊敬的“某先生”干脆连真实姓名都不便透露。他们为何讳莫如深?他们到底顾忌什么?这不得不让人猜疑:他们的鹤立鸡群是不是触到了别人的痛处,捅破了潜规则,乃至犯了众怒?
很多网友建议,把灾后重建学校的任务交给汉龙集团,以便复制“刘汉希望小学”的成功经验。其实,建设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备料、设计、施工、监理、验收等等,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人负责,而在刘汉希望小学的建设中,汉龙集团只参与了其中一个环节,那就是监理。可是话说回来,放眼望去,那些比比林立的建设项目,哪一个没有监理呢?哪座建筑又没有验收?多少豆.腐渣工程却握有权威部门颁发的各种通行证?大灾面前,我们不应过多去苛求什么,但我们仍然要问一句:那些倒塌的学校中,是不是有不该倒塌却倒了的呢?对于地震中为什么学校多有倒塌,官方的答复可归纳为以下几点:不仅学校,很多政府大楼和企事业单位的大楼其实也倒塌了;建筑年代不同,标准不同;因地震大小,造成的损坏也不一样。姑且认为以上这些理由成立,但谁能否认建筑中的确存在着重重黑幕?层层发包,偷工减料,我们完全杜绝了吗?是不是应该通过这次地震吸取经验,以便在重建时引以为戒?
因此,网民的呼吁,完全可以理解为民众对劣质建筑的深恶痛绝。但分析一下刘汉希望小学的成功原因,我们或许会得出一个残酷的答案:若没有这位某先生,该学校当然也可能像现在一样好,但更可能不像现在一样保质保量。假如换作另外一个监工,即使老板声色俱厉地警告他要好好地监督,又有什么用?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事我们见的还少吗?
可以看出,刘汉希望小学的过硬质量,有两个关键因素:一是捐资者介入了监督,一是监督者长了一张黑脸。若没这两个条件,我们不敢保证那483名学生顺利逃生。但是,一个捐资者,让他捐了钱还不得安心,必须一步步跟到最后,会不会给人家的捐助热情泼冷水?一个监理,为了保证在建项目的质量,天天跟人吵架,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换一种说法:如果他不吵架,当好好先生,对他有什么坏处?让大家都凭良心做事,这个能有保证性吗?
所以,重建过程中,我们不能要求某先生亲自一座楼一座楼地去把关。若想复制刘汉希望小学,只能够考虑如何让每一个监工和建筑商都成为某先生。比如,在每座楼的显著位置上都刻上投资者、拨款人、监工和建筑商的名字,让他们的名字跟这座楼同存亡;再比如,把每一座建筑的发包过程公开、透明地宣示出来,由资金落实者终生负责……
总之,别再让地震来验证我们的良心,也别再让这座幸存的希望小学成为地震中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