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幸媛被提名为下届台湾陆委会主委后,舆论界迅速分化成两派:一派认为赖幸媛一直是深绿甚至“墨绿”的台独分子,马英九为了讨好没有投选票给他的那500万人、拉拢和化解岛内深绿政治势力——做“全民总统”而采取这样的人事布局,实际上深深伤害了投选票给他的700万选民,捅这样的马蜂窝实在不明智;一派认为赖幸媛一直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上任陆委会主委后赖本人一定会在某言某、改变立场,应该先听其言观其行,给她和马英九一个机会。
我个人认为,赖幸媛将来会不会做改变(“改变”包括两个可能:一是仕途早夭,一是改变立场)并不重要,我也不认为赖幸媛执掌陆委会会给马萧(或者干脆说马英九)既有的大陆政策带来任何变数(因为赖幸媛一旦被发现与马英九的路线不能合拍完全可以被后者迅速换下),问题的关键在于:随着这届新政府的人事布局最后一颗棋子(马英九启用赖幸媛当任陆委会主委)的落下,马英九在今后四年(甚至八年)中大陆政策的轮廓和基本架构已经原型毕现了,那就是:经济拿来主义和政治保守主义并举;经济向前冲,政治踏步走。而对于这一点,在这之前,我们很多人是不明确甚至有幻想的。
很显然,马英九在经济领域的执政思路一开始就是相当清晰的,因为在经济政策和具体执行领域,马英九所启用的多是熟练工以及在对大陆的经济政策上持开放态度的人物来出任,选提出“两岸市场”的萧万长作为其副手就是最好的证据。然而,最容易让人(特别是大陆普通百姓)模糊甚至产生幻想的是马英九在政治方面的立场也终于在赖幸媛出任陆委会主委后水落石出了。
赖幸媛的符号意义远远大于她的现实意义,与其说马英九真的寄希望通过启用和改造赖幸媛来拉拢和分化绿民和绿营(如果真有这样的效果马英九当然不会拒绝,但这不是重点),还不如说马英九是想通过赖幸媛案释放出这样一个明确的信息:在马英九执政的时间里,两岸的一切协商和交流都必须在维护台湾主体性的前提(怎么维护后面说)下进行,在两岸开放的问题上,政治问题必须和经贸问题分开处理。
现在回过头去看,事实上,在马英九挑江丙坤出任海基会会长而弃用连战、宋楚瑜以及呼声很高的苏起的时候,舆论界就存在一个误判或者漏判:大家普遍只注意到了马英九不希望受连战、宋楚瑜等老势力的制约、希望由自己来主导两岸问题话语权这一点,而没有从马英九既有的两岸思维的角度再去进行深入分析。从让在威望方面或者能力方面都不如其他候选人的江丙坤当海基会会长这一举动中我们当时至少应该看到两点信息:一是马英九不希望两岸将来有可能出现的“突破”出现在体制外的运作体系(所谓的“白手套”)里;因此第二点顺其自然地就可以理解为,马英九将削弱海基会在两岸事务中的地位,特别是削弱其在政治层面的话语权。技术官僚色彩大于政治家色彩的江丙坤的出任是一个证据,反过来具有“九二共识”背景的连战、宋楚瑜甚至苏起的落选又是一个证据,赖幸媛的出现更是最明显的一个证据。
现在说这些虽然有点事后诸葛的意思,但是,弄清楚了这点还是很有意义。因为,接下去我们就可以再思考一个问题:马英九削弱海基会而抬高陆委会在两岸问题上的影响力(有一点是明确的,行政上的隶属关系和实际影响力在赖幸媛事件前是不一致的,而在此事之后将一致起来)的意义和目的何在?意义在于前面所说的,进一步明确分化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在两岸事务中的地位。目的就是要达到这样一个结果:层级较低的海基会将在经济问题上将继续保有既有的务实的权力(甚至被赋予更多的经济话语权),而政治问题或者说政治底线必须升高层级——由“中华民国”的机构(或者说进入“中华民国”的体制内)来处理。也就是说,在马英九执政期间,大陆在经济上的开放政策和惠台政策,在“不侵犯”台湾主体性的前提下,台湾将会积极拿来加以最大化地利用。(因此,由于赖幸媛上台而对马英九的经济政策产生悲观的情绪,在我看来是不必要的)而大陆如果希望在两岸的政治层面实现突破,那前提就是必须承认“中华民国”及其现行的体制,也就是李登辉近日所提倡的,两岸对谈必须是“政府对政府”的。
有人问,马英九如果政治上采取这么保守的政策,大陆还会在经济上给予那么多的好处吗?我的答案是会的,而且是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不涉及主权的分裂)。
首先,我要说明,我不认为马英九是一个“两国论者”,准确的说法,他应该是一个坚定的“两府论者”,或说“两治论者”。也就是说,马英九说他坚持“一个中国”是可信的,我们不用去怀疑。但是,在马英九的头脑里,“一个中国”(目前还不是一个实在的政治实体)下面有两个互不隶属、地位平等的政治实体:一个是大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一个是台湾的“中华民国”(不包括大陆),这也就是马英九所谓的“一中各表”的真正内涵。
另外,我还想说,我认为舆论界之前都大大低估了国共两党之间的默契程度了,或者说大家都低估了大陆执政者的务实程度了。根据我之前的判断,我断定大陆政府和马英九在对于国家统一的问题上是有共识的(必须承认,马英九是一个“终极统一”的坚定信徒),那就是:除了武力统一之外,和平形势下实现两岸统一只有实现两个基本条件才有可能:一是两岸经济一体化,二是大陆政治民主化。后者可以慢慢来,但前者应该尽速达成(因为经济上的长久“分裂”必然影响到更高层次的交流甚至统一)。大陆政府是完全清楚这点。表面上和效果上是“惠台”,但在本质上也是出于“终极统一”需要。因此,大陆政府绝不会因为马英九政治上的保守而在经济政策上杯葛马英九。因为,马英九绝不是一个台独分子,从某种意义上,马英九现在的政治底线也是两岸的一个“隐性共识”,甚至将会成为未来两岸政治对话的基本前提。因此,我大胆推测,国台办前日“对台湾人事不做评论”的表态根本上并不是一个无奈之举或者假宽容,而是一种默契之举。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说“赖幸媛事件”。无论赖幸媛本人将来的作为和命运如何(我还是认为赖本人不会对两岸产生实质影响,否则大家就太低估马英九和大陆政府的能力了),赖幸媛案的出现本身的意义是重大的。它亮出了马英九两岸政策的政治底线,甚至也预示了两岸政治进程在将来的一个基本走向。